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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賓變多了 溪哥變少了石賓變多了 溪哥變少了 溪流生態到底怎麼了

石賓變多了 溪哥變少了石賓變多了 溪哥變少了  溪流生態到底怎麼了
撰文/李嘉亮.攝影/李嘉亮、宋為農
2017/09/11發表,已被閱讀3,535次

台灣所有溪流魚類之中,石賓魚的體型是最流線型,十分類似游泳最快速的海洋鰹魚類,都屬於頭尾兩端尖、中段粗大,身體縱剖面呈現肥胖橢圓形的體態,以身體中段為支撐點,利用尖長的頭型、身體前段破除水流,能夠連續快速改變方向,在水流紊亂的激流中來去自如,湍急溪流中有極佳的抗流性,碰到山洪爆發、溪水暴漲,比起其他多種溪流魚類,更不容易被大水沖走,而且不是只有成魚如此、幼魚也是如此。

石賓魚的體型利於抗流,因此面對山洪暴發時,石賓魚比其他溪魚更能生存。

近年來台灣山區公路、產業道路不斷地開設,多數的道路緊臨溪邊,而且在溪流的一側或者兩側建設水泥護岸,以維護路基穩固,已經嚴重破壞溪流生態,成為溪流生態殺手,卻並沒有獲得學者專家,以及政府相關部門重視,而這已經嚴重影響溪流魚類生態,包含石賓魚在內。

大約十五~二十年前,日本的淡水魚類學者經過長期的調查發現,只要某一條溪流開闢道路,為了鞏固路基建設水泥護岸,大約三~四年過後,溪哥類就從這條溪流絕跡,因此引發日本學界許多討論。有認為是公路破壞溪畔的森林、汽車廢氣干擾,導致昆蟲量驟減,讓溪哥類沒有食物,無法繼續生存。

溪流沿岸被開發成產業道路,將會嚴重干擾溪流的基礎生產力。

後來引起專家學者進行廣泛的調查,結果終於出爐,因為路堤、路基佔據河川水位暴漲時的行水截面積;低水位河川水流速度不受影響,一旦溪水上漲,原先自然溪谷用來容納暴漲溪水的山坡,被道路佔據填平,使大水沖刷力集中在原先低水位的溪床,因為高水位使河川沖刷力大增,而導致底下幾個非常不利於溪哥生存的因素:

一、因為沖刷力大增,溪哥的魚苗、幼魚、成魚通通沖走、死亡,將溪流中抗流性最差的溪哥徹底消滅。

二、溪哥產卵需要緩流區沉積的粗沙,以粗沙掩埋受精卵等待孵化,溪流沖刷力大增,將產卵場的粗沙沖走,使溪哥沒有產卵場,失掉繁衍下一代的機會。就任何一種魚類而言,產卵場消失、棲息地破壞,當然導致族群的絕跡。這些年來,台灣各地產業道路不斷地吞噬山地,固然山區民眾有改善生活水準的權利,但是學者專家、政府單位,應該更廣泛積極,尋求兩全其美的解決方向才是。筆者十幾年來,不斷拋棄個人形象,猛批以超小鉤、釣小溪哥的釣友,甚至為此進入台北看守所入牢籠,也絕不妥協,現在可以告訴大家為甚麼。溪哥絕跡的真相,是路堤、路基佔據河川水位暴漲時的行水截面積,小鉤、釣小溪哥的釣友只是傻傻地當了幫凶,然後所有的指責都落到這些人的身上,更進一步妨礙事實真象的被發現,一定得等保育個十年、八年,溪哥的數量都沒有增加,才會回歸到正途,浪費寶貴的二十年。台灣的學官相信歐美的科學研究固然無可批評,對於日本學者的研究則多數嗤之以鼻,學術研究預設立場並不是好事。任何一位沒有僥倖站在真理這一邊的人,總是會頭破血流的。

人為工程對棲地的破壞,更勝於天然洪水。

溪流基礎生產力降低

溪哥不能生存的湍急溪流,不見得就是石賓魚的安樂窩。由於石賓魚的抗流、上溯能力比溪哥強很多,溪哥被沖走了,石賓魚留下來了,沖走的可能溯回來了,但是溪流裡面大石賓並沒有因此而增多,了不起就是有很多小石賓,這還是因為路堤、路基從施工到完工階段,都在破壞溪流生態環境。為了建設路堤、路基,在施工的階段,是被允許從溪流中挖取大岩石填路基,這些大岩石,在溪流生態中扮演十分重大的角色,但是筆者多次提出預警,竟無任何學官迴響,令人感到寂寞!

溪流中的大石塊被掏起填路基,無法提供溪魚的掩蔽棲所,所以就算溪裡有水,也不會有魚。

溪流中的大岩石阻斷水流,形成潭區,是溪流魚類的休息區,遲滯流速沉積粗沙,提供魚類產卵場。水流沖激通過巨石變成激流,激流表面的波浪反射陽光,能避免水溫提高,改變溪流生態,現在溪流充斥吳郭魚類,固然是吳郭魚類適應低水溫,但是越來越多的溪流沒有激流,水溫因日曬而升高,當然是最主要的推手。應該以吳郭魚類出沒,當作溪流水溫升高的負面指標生物,作為溪流生態改變的觀察指標。激流攪拌空氣,使二氧化碳溶於水中,增加附著矽藻的產量,提供溪流魚類食物,增加河川基礎生產力。激流形成的漩渦,將落葉捲入溪床底,供應以毛翅目石蛾幼蟲為主的水生昆蟲食物,大幅提高溪流的基礎生產力。石賓魚的幼、成魚以附著矽藻維持生命,但是成長、性成熟的關鍵,取決於動物性蛋白質石蛾幼蟲的供應。溪流一旦失去激流,將很難再出產大型的石賓魚。

當溪流河川化:流速降低、水溫升高、淤泥增多時,吳郭魚將會逐漸成為該區的優勢魚種。

一旦產業道路建設完成,溪流的激流幾乎完全消失,矽藻、石蛾幼蟲的產量大幅減少,沒有被沖走的石賓幼魚,面臨食物供應不足的窘境,當然很難有機會長成大魚,所以惡性循環,逼迫釣友只能有唯一的選擇,就是釣小石賓魚,繼續背負破壞溪流魚類生態的罵名。而溪流中的瀨區,還擔當一個非常重的功能,那就是幼魚棲息地(休息區),這是國內學術界,沒有注意到的問題。在溪流域以魚類為食物的蛇類、鳥類,經過億萬年的演化,其實比人類演化出現不到一千萬年的資歷,更懂得利用溪流的生產力。台灣的斯文豪氏游蛇、小白鷺、翠鳥,不會消耗魚苗,主要消耗約四~七公分的幼魚。溪流中如果有些適當流速的瀨區,妨礙游蛇潛水捕魚,水面的波紋妨礙鳥類的視覺,降低捕食效率,有利於提供幼魚庇護。

如果水面如鏡,幼魚沒有安全感四處遊動,浪費能量不利於成長;反觀,蛇、鳥若無水波紋掩護,也沒有機會捕到魚。若有波紋,魚會比較固定躲在水波紋內休息,能量沒有浪費,魚體的增肉率較佳,蛇、鳥雖面臨捕食的困難,但還是有機會捕到魚,而幼魚因休息而蓄積的能量(增肉),可以更有效率的轉移給鳥類,增加大自然的基礎生產力。

無大石塊掩蔽的溪流,不但水淺,而且魚小又少,在此釣魚挺悶的。

與激流共生的巨石,巨石下的縫穴,是石賓魚類的休息場所,溪流魚類需要攝食區、產卵場,當然也需要休息區,以消化攝取的食物,沒有休息區的溪流,魚類的成長效率降低,也就等於基礎生產力降低。多年來產業道路持續破壞生態,溪流只剩下少許長不大的小石賓,這樣的惡業,並非釣友造成的,多數揹黑鍋的釣友,難道還要選擇繼續獨攬、承擔這樣的惡業嗎?或許這是應該深思的問題!

未受人為破壞的溪流不僅景觀優美,也能提供溪魚和周邊其他陸域生物多樣化的棲息空間。